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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她的父母(1)
空黑黑的,烟花不见了,大家继续自己的事。 高中时,有一个女同学头一天还在课间操时趴在桌上睡觉,就在我侧前方。我问她怎么也没去做操,她说她头昏。我说 我也头昏。我们俩趴在桌子上,相距不过一米。窗外是上千学生在整齐划一的伸手抬脚,生命欣欣向荣的样子。下午她请假 没来,第二天早上我进教室 ,连年级里从来都没有见过那个女同学的人都参与了集体打疫苗的活动。据说脑膜炎属于传染病。虽然都知道在17岁的时候 还得急性脑膜炎是很不正常的。哭完了,打完针了,接着上课。教室一如既往的安静,每个一张课桌依旧是一块小小的田地 ,每个成长中的孩子都在辛勤地耕耘,把青春和未来都默默的埋在里面,耕种未来。 那一年我17岁,我亲眼目睹了一场死亡。我明白了《说文解字》对死的解释,死,人所离也。 死亡是残酷的事情,这残酷让我知道没有任何一个生命与另一个生命有着真正息息相关的联系。不过是离开,生活总在 继续。花还是开,雪还是下,欢乐和悲伤还是继续。 刘莎莎的死再次证明了我的想法。大家很快从悲伤的情绪里出来,将兴趣转移到她自杀的原因上去了,这似乎比一个人 死亡的本身更具有吸引力。我听着她们兴致勃勃地猜测她到底是因为被男人甩了而自杀还是因为长得太黑自卑而自杀,唾沫 横飞里有彻骨的寒意。 那天中午我们正在午休,被一阵凄厉的哭声给吵醒了。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大声的号哭,那种抑制不住的巨大悲痛在 两个成年人的哭声里显得格外凄厉。哭声碰撞到公寓楼的四面白壁,在狭窄的空间里交错,回荡,重叠,让人无法逃避,就 那样刺到你的心里,击中你心里最柔软的角落。哭声里还夹杂着一些听不懂的方言,大家纷纷穿起衣服,各个寝室的门陆续 打开了。起先大家只是站在门口探望,慢慢地都围了过来。 这是所有的人第一次见到刘莎莎的父母。当年她上大学时,据说是一个人来的,她对别人解释是父母生意非常忙,给钱 让她自己坐飞机过来的。然而,在她死后,在她永远也不会再面对我们的时候,我们看见了她的父母,做生意的父母。 黝黑的皮肤,脸上是刀刻般的皱纹,五月的天了,他的父亲还穿着中山装,脚下穿着解放鞋,头发很有点长了,灰扑扑 的白。她的母亲长得非常瘦小,干涸,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那样。第一眼,看到他们,我明白了一切。内心巨大的悲痛翻 涌着,跌宕着,头脑一阵一阵的眩晕,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沉闷和压抑得几乎窒息。 大家面面相觑,都被事实,被刘莎莎转身而去后,身后的无情的事实吓住了。 她的父母哭得那样真实,就是那种原始的悲痛,放声地哭出来,撕心裂肺班般地疼痛,完全没有办法掩饰,也学不会掩 饰。哭嚎声夹杂着刘莎莎的名字,在走廊里,在房间里冲撞,急切的想找个出口。可是,没有出口。悲伤聚集起来,直到我 们都不堪忍受。 有女同学开始跟着流泪,慢慢的很多人都哭了,跟着小声啜泣。 我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多少这样大学生,有多少这样的父母。可是我相信每个学校都会有。每天都看到太多光鲜的面孔 在校园里穿行,游弋于教室酒吧,网吧,迪厅,他们夜夜笙歌,他们寻欢作乐,他们把大把大把的青春扔在电脑游戏里,扔 在迪厅酒吧里,他们学着一切出身于富贵家庭的孩子那样挥霍,他们交女朋友借钱应付恋爱开销,拿着父母给的几千元学费 却年年都有功课不及格,拿着父母挤出来的几百元生活费心安理得的花,以维持自己的面子,支撑自己的虚荣心。而身后, 有两张包涵期待的脸,有两双望眼欲穿思念的眼神,有两个含辛茹苦的父母,日日夜夜想着盼着,然后辛苦劳作着,想着争 气的儿子女儿,盼着他和她出人头地,起早贪黑地为那上万元甚至更多的学费生活费而日夜劳作。这些父母有的是在农村, 一年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家徒四壁;或者父母都没有工作,半夜两点起来做些早点;或者在城市里摆点小摊,一分一厘的 与人争,还有忍受城管时不时的暴力执法。他们一年到头也不会买什么新衣服,他们一辈子也没有去过任何娱乐场所。
夜夜挣扎着甩掉身后的一切,遗忘了身后的那双眼和辛勤劳作的那双手。他们还没日没夜拼命掩饰这一切,怕同学知道自己 的贫穷,怕同学鄙视自己的困窘,怕被人瞧不起,怕被人说寒酸,装有钱,装潇洒,装挥霍,装不比谁差。大学四年就在这 种毫无意义的虚荣中磨掉了。
横的脸和一直颤抖的手,我觉得刘莎莎太残酷了,我的泪忍不住流了下来。自杀的人从某种意义上说都是自私的,爱自己胜 过爱父母,爱朋友,爱爱人。 清理遗物时,大家一边哭,一边看着她的爸爸妈妈把刘莎莎的书,衣服,文具,一件一 都装不下! 然后她父亲开始收她的抽屉里的东西,我看见他拿起了一个大号的化妆包,打开了。大约他从来都没有见过里面的瓶瓶 罐罐,小心翼翼地看了好久,然后拿出了一盒粉饼。我惊讶地发现那盒蓝色的粉饼竟然是CD的! 或许,刘莎莎的生前生活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在我看到那粉饼的一瞬间,我的脑子里闪过这样的想法。 他把粉饼又轻轻的合上了。一滴泪“吧嗒”落在了那光洁的纯蓝色的盒子上,熠熠生辉,灼伤了我的眼。 东西一样样收好了,人也慢慢散了,她的妈妈自始至终都坐在床上哭。 那个可怜的老妇人,恐怕这一生的泪都这样流 尽了。 当天下午,班上迅速召开的紧急班会。我们以为是为刘莎莎的的葬礼,班级要采取一点人道主义的行动,比如 捐款。 这是很普遍的。 那次班会,史无前例的全班同学都到齐了。 班主任开始发话,谈到了刘莎莎的死,谈到了自己的悲痛,谈到大家要节哀不要影响到自己的学习。他的声音不算洪亮 ,而这也是惟一一次他在上面发话,下面静悄悄的时候。 忽然,他的话锋一转,谈到校风建设,谈到了道德建设,谈到德育教育,谈到了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 下面有点骚动了,大家觉得他这话题转换得很突然。 他顿了顿,等同学都安静下来时,他说了句,尤其是女同学,我们系我们学校女生多,你们要洁身自爱,不要为一时的 享乐做错事,毁了一生。 下面安静了三秒钟。那三秒里似乎每个人连呼吸都屏住了。不知道谁最先反应出这是在影射那个问题,就在那一瞬间教 室里乱成一团,所有的人都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所有人的眼神都闪烁不定,所有人的嘴唇都在翕翕合合,我看见漫天飞 舞的诧异,鄙夷,愕然,甚至一种变态的知道真相后的释然和喜悦。 破碎,残缺。 那是2003年的5月。网上到处流传那篇文章,《湖北高校女生卖淫事件调查》,10%的比例让全国上下都震惊了,10%的 比例让湖北省所有的高校都愤怒了。谁都不知道到底多少的比例才是事实,谁都觉得那是对我们湖北高校的诽谤,是对女大 学生这个群体的侮辱和诽谤!但是谁都知道,大学里又确实存在这样的事情,这样的女生。武断点说每个大学都会有。 刘莎莎死前,派出所拿着没收到的证件找到了学校。学校迅速做出了开除她的决定。处分通知发到院里,要求在我们学 院,行政楼和学生公寓同时张贴出来。在通知下来之后,贴出之前,班主任告诉她,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于是,就在那个晚上,她没有回来。她去了学校最高的楼,没有人知道她在楼顶坐了多长时间,没有人知道她在最后一 刻想到过什么。那个春天的夜那样黑,那个夜晚曾那样让一个花季的女孩那样绝望过,她选择了让大地也痛一下,她从19楼 跳了下来。像一片凋零的花瓣无声无息地落下,从生到死不过是几十秒的距离。 跳下去,就可以解决一切了。就再没有贫穷,再没有承载不了的期望,再没有男人肮脏的手,再没有整个世界鄙夷的眼 神,甚至再没有考试。再没有孤独,再没有寂寞,再没有那么多那么多年轻的我们无法承受的东西。 死,是最好的解脱。所以每一年,每一个地方,都会有大学生选择这个答案,在他们无法承受的时候,就这样轻贱了生 命。
起初大家都愕然这面目全非的事实,马上大家开始从记忆库里搜索刘莎莎就该这样死的蛛丝马迹。 那天班会以后。我就不断地听到有人说什么怪不得她怎么老是穿得花枝招展,而且还经 夜不归,我们还当她去男朋友那了或者亲戚那了。这话一落,马上有人说,什么男朋友啊,只是听她说,我们又都没见过, 等等等等在她活着时没有引起我们注意的问题在她死后我们都齐心协力去沸沸扬扬。每每议论一段完毕,总会有人有如总结 般说句,唉,她其实挺可怜的。我想大约是以此话来减轻议论时某一瞬间的愧疚感。如果有愧疚的话。 大家开始接受那个看上去很肮脏的现实,并且齐心协力证实那个现实,诋毁那个死去的灵魂。我始终相信没有一个人是 恶意中伤,但是。所以。人性使然。 其实我自己努力回想也想起了一次晚上10点多我做完家教回来后曾在校外那条全是酒吧和卡拉OK的街上遇到过她,她那 天穿了件红色交叉吊带上衣,很扎眼。她也看到了我,所以马上非常迅速的钻进一家卖副食的小店。当时我疑惑过一下,也 没往深处想,只认为她爱玩又去泡酒吧而已。 可是,想起又有何用。死前和死后都是触目惊心的满目疮痍。死,从来都是件苍凉的事情。 我不晓得学校有没有把事实的真相告诉刘莎莎的父母。 学校的处分通知最后到底还是没有贴出来。 我曾那样的真诚地祈祷过,学校不要把事实的真相告诉刘莎莎的父母,不要。 死去何所在,托体同山阿。 从此在武汉的高校中又多了一个传说。传说我们学校也就是大学某栋女生公寓楼半夜的时候常常有女孩子的哭声。传说 我们学校物理学院楼下,在半夜时会有女孩绕着楼一圈一圈地走。 这样的传说已经听过很多了。刚进大学时听说有学校水房里死过女孩子,长发缭绕在那湿漉漉的地上经年不去。还听说 过有学校湖边曾接连有女孩被人害了,都是穿红衣服的女孩。这样的故事在各个高校的女生间流传。真或假都没有意义,只 不过是每一个的背后都有一个哭泣的灵魂,久久不肯离去。 写完这段时,我又听说我们学校有人自杀。还是女生,另一栋楼里的。割脉。她在卫生间里呆了一个多小时,其间有人 去敲门几次,最后一次她说,你再等十分钟我就好了。十分钟后室友再敲门,她说你进来吧。 血流如注,卫生间里全部都是血,鲜红,缓缓流动。 送去抢救,如她愿,没有死。 为什么说是如她愿。因为我不认为那个女生真的想自杀。否则不会选择在寝室结束生命,而且是在寝室有人的时候,否 则不会在最后的时刻在血还没有流尽时让人进来。那不是彻底的绝望,只是她苦闷的心需要一个出口,一点点关怀,她在抗 争,和这个世界,和她身边的人,和她苦闷的生活孤寂的心抗争。听说那是个非常内向的女生。 这件事情学校封锁得很紧,若不是那女生的室友是我的朋友我也不可能知道。所以,你想想,每一所大学里,有多少人 曾这样的绝望过。灵魂,肉体。 我们是怎么了?我们这一代大学生是怎么了?有谁,可以给我们一个答案。是什么逼着我们一次次走向死亡。自杀或者 被杀。有谁,可以拯救我们,像很多年前的大学生那样,给我们一个信仰,给我们一个好好努力的理由,给我们一个热血沸 腾的青春。
酝酿已久,终于爆发。死的又不是你身边的人,所以你炒作起来没有带丝毫的情感色彩在里面,充满了看热闹的味道。 刘莎莎这件事情后学校开始严加管理。对外隐瞒,对内镇压。学校迅速开展了一系列整风运动,甚至限制学生在晚上7 点以后出门!当然,这是打着非典的幌子。打着非典的幌子不 在这样严峻的形式下,苏萧迫不得已搬回了久别的寝室。 搬回的那天,大包小包地堆了一寝室。打开,无非全是衣服化妆品和零食之类的东西。我忽然就深深为刘莎莎惋惜起来 。这就是卖给一个男人和卖给N个男人的区别。死了的死后还要背着骂名,尸体还要承受那么多鄙夷的眼神;而活着的依旧 风光活着,还有那么多同龄女生羡慕着或者以嫉妒的名义变相羡慕着。 做情人的女人比妓女更贪心。妓女要的不过是钱,情人不仅要钱,还有感情,还要宠爱。有钱有爱,大概也成全了许多 女人关于生活的奢望和梦想了。 有钱撑腰就是不同。苏萧以往不过是仗着那张脸蛋,又没有罗艺林再欺负她,便有一分傲气;傍了个款再回来立马陡增 9分,变成了一个十分傲气的小女人。 搬回来才两天,我们就发现这小妮子更不比往日了。找了个还有点钱的男朋友撑腰,越发嚣张起来,那说话的分贝都统 统升级。她在寝室里谈她去哪吃饭了,去哪买衣了,买了什么什么牌子的衣服,整个走廊上的人都听得见。 我和她本身就没有相处的缘分,只是莫名其妙地走近过,现在看她这样更是讨厌,索性回到最初不搭理她的状态。郑瞬 言素与她疏远,也懒得理她。只有陈水,每每在苏萧显摆吹嘘的时候给予极大的关注和支持,洗耳恭听不说,还目不转睛一 副全神贯注的模样,吧咂吧咂地要流口水的样子。我理解了鲁迅先生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心情。 四足鼎立的局势暂且保持。 苏萧说话现在是断然不许我们插嘴了。以前她的话不多,现在可以用“滔滔不决”来形容,让我一看她张嘴就想仓皇逃 跑。作为一个俨然的服饰专家和美容专家,她往往能把话题从普金身上扯到自己的水晶指甲,联想和贯通的能力在钱的作用 下陡增。 更气人的是,她现在连我也时常顶撞了。众人都是见到我和她由疏到密又由密到疏的历程。比如她说晚上睡觉的时候最 好脸上什么东西都不要涂,我提反对意见,告诉大家不要被她误导,然后以很科学的态度说,晚上11点是皮肤最活跃的时候 , 吸收营养的黄金阶段,所以……话还没说完,她两眼一瞪,双手抱在胸前,你知道什么呀你!我的兰蔻和CD都只在白天 用,你们看我皮肤不好了吗? 众人恨恨,也无言。谁让这小妮子天生丽质,更加上现在有钱撑腰呢? 我也无言,倒不是被她反驳得哑口无言,而是被她盛气凌人的气势给僵住了。 有钱真是好啊。连个柔弱的小妞也可以被它撑成母夜叉般的气势,还自以为自己母仪天下。 我对苏萧的恶感迅速反弹。只有陈水依旧是一副巴结阿谀的样,越发像个小丫头。 我和苏萧的确没有根本的矛盾,但是也的确没有相处的缘分。 54.怀孕(1)
洋睡到九点,起床,洗脸,化妆,也没大注意对方在做什么。忽然听见卫生间里有很大的动静,有人在狂吐。我跑到卫生间 门前,门没关,苏萧蹲在地上{呕吐,我看见一些混合着唾液的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下。她的鬓发散乱,脸部肌肉还在抽搐, 脸涨得通红,面色十分难看。我连忙把她扶起来,给她递过去热毛巾。“怎么了?着凉了吗?要不要去医院,我陪你去?” 她坐了一会儿,低着头,没说话。沉默良久,然后抬起头 她的美丽的眼睛哀怨而无助地看着我,每一根长长的睫毛都透露出丝丝绝望的光。她的脸庞离我那么近,我闻到了她身 上的清香。我愕然地盯着她的脸看了好半天,她是真长得漂亮,若我是男人,第一眼也会忍不住动心。可是现在,这么美丽 的一张脸,却透露出这么深的绝望和惶恐。楚楚可怜。 我明白是什么回事了。那一瞬间,我的心往下一沉,被突如其来的惶恐压抑得不知所措。我一点点都没有幸灾乐祸的感 觉,一点都没有。没有理由。或许是来自天性中女子对女子的怜惜。我蹲下来握住她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的手冰凉 ,手心里全是汗,那只冰凉的手在我手里不停地颤抖。我再一次握紧了。 他知道吗? 我们已经分手了。他回广州去了。武汉是分公司。他们的总部在广州。他以后也不会回来了。怕她们笑话我,我就装作 我还和他在一起。 你们那个的时候没有采取什么保护措施吗? 不一定。有时候用安全期。 我像个医生或者姐姐那样,细细地问,她像个无助的孩子那样可怜兮兮地回答。她的眼睛一直都没有离开我的脸,像是 绝望的人企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草,不敢错过任何一丝生还的希望那样紧张和不敢松懈。 我听完那话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扇那男人两耳光!做的时候用不负责的方式,出了事情还存侥幸心理,什么破烂男人! 去医院吧,越快越好。 据我知道的,怀孕流产应该是在四五十天的时候最合适。 她点点头。咬着嘴唇,头低了下去,慢慢地松开我的手。 我看得很心疼。她的绝望让我觉得无助而心疼。 忽然她又抬起头来,说,你可以陪我去吗?她美丽的大眼睛全是哀求,苦苦的哀求,往日所有的骄傲张扬不可一世以及 对我偏见隔阂都无影无踪了。那一刻,我的心明显颤栗了一下。很心酸。我们都是女子,都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自古红颜 多薄命。 其实对于流产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是那天我上网查了很多资料,包括她现在这个样子用什么方式流产好。我甚至找到了 一篇详细描叙流产过程的文章,看那篇文章时,我的身体不住地发抖。仿佛那些尖锐而冰冷的器械是在我身体里面无情地划 着,一道道,永远不可以愈合的伤痕。那是我看过的最可怕的一篇文章。查到这些后,我带她去了医院。怕两个女孩子有不 方便,我特意把我一个在外校读书的铁哥们叫来了,并千叮万嘱,这事情你要是敢对任何人说,我跟你绝交,你女朋友明天 就会怀孕。那位好孩子连连点头。末了,想起什么似的,忽然说了句,我女朋友明天怀不怀得了孕好像不是你说了算的啊? 苏萧没有朋友。她的风光是在表面的。她是真的孤独。她是真的寂寞。我是她可以信任的人,但是我不是她的朋友。我 对她没有朋友之间的那种亲昵和喜欢。我和她始终有隔膜。永远的永远。每一次都是近了又远了,远了又近了。 她进手术室前,我握着她的手说,没事,一下子就好。然而我在外面,身体一直在发抖,我不停的想象那些尖锐冰冷的 器械在一个柔弱女子体内倒腾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一想到这,体内每个细胞都忍不住抽搐,疼了起来。 (2)
回到学校后,我建议她这几天别上课了。也别到处走动,买饭打水类的我都可以帮她做。她摇摇头,说不行的,那样的 话同学会知道我出了什么事。我无语,她说的是对的。尽管现在的大学已经是很开放的大学,然而对于一个女生怀孕流产还 是很难容忍的,何况是大家都等着看笑话的一个大美女。 她坚持去上课,甚至为了怕别人看出破绽。比以前上得还勤。
我冷冷地说,为什么不,你应该找他要钱。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装什么纯洁。 她不说话,我看透了她心,眼里全是那个男人的身影。 最后,她还是告诉我,她爱那个男人。而那个男人给她有限的爱和有限的钱,给得更多的是无限的伤害。 输给了寂寞的人对待自己最残忍。这样的一个女子,要钱,还要爱。作为一场交易,你弄不清楚你最后要赢得什么,你 就只可能输。 我们都是年轻的女子。再怎么样虚荣自私,贪婪无耻,还是斗不过那些成熟的男人。即使赢得了金钱,也往往输给了爱 情。 爱错了人,输给了寂寞的人对待自己最残忍。 这件事,自始至终苏萧都没有哭过。我想,以前是我小看了她。每个人的灵魂都有倔强高傲美丽的时候。 在大学里的姐妹们,珍惜自己。也许我无权说这些,但是我是真心地希望女孩子在这方面要谨慎要有保护意识。而年轻 的男人们,好自为知,你们一点点的冲动和马虎都可能毁掉一个女孩子的一生。 这件事只有三个人知道,苏萧,我,和我的铁哥们。算是一个承诺,我不会在身边对任何人讲起。 想到哪一天也许我也会这样不幸,我再一次不寒而栗起来。
的女生也不再有事没事就聚在我们寝室里说苏萧长说苏萧短了的,所以说美女还是乖点好。日子又慢慢太平了。 可时间一长,苏萧偏又是好了伤疤就忘了痛的命,没心没肝不长记性的主,说话的分贝,发嗲的频率又逐渐回升。只是 对我显然比对瞬言和陈水客气得多。我不大买她的帐。我不 道什么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太平日子没过两天。寝室又风云骤起。 中午的时候,苏萧准备去食堂往饭卡里加钱,她在衣柜里摸索了半天,然后厉声骂——他妈的!我的钱怎么不见了?! 我们都惊讶地回过头去,这才发现她凛冽的眼神已经在我们每个人身上扫了。 想以前,寝室没出这个款婆时,大家的财物都放得很随便,美女苏萧也与民同甘共苦,钱就放在钱包里或者抽屉里,现 在是有钱人了马上跟我们划清界限,我几次看到她把钱往衣柜的口袋里塞,大约是怕别人轻易找到了。这也无可厚非,可以 理解。 但是,她现在钱不见了就这样厉声呵斥,仿佛咬定是我们偷的一般!以前我们大家找不着钱了,都只是装作自言自语的 说,我的钱忘记放哪里了。 我们都不说话,她在那里不停地嚷,真他妈的怪,上个星期天放在衣服口袋里的500元钱飞了啊? 我们三个人面面相觑。看看彼此的眼神,我知道只有我出面说话了。似乎在这寝室里,苏萧惟一还放在眼里的也只有我 了。我看了她一眼,说,你就不能先找找?!嚷什么嚷?! 郑瞬言和陈水大约也觉得她这话有很强烈的侮辱意味,等我一开口,马上都冷冷的说,我们怎么知道你钱不见了,你先 自己找找啊! 苏萧大约知道自己过于嚣张,便不再冲着我们发火,开始翻箱倒柜找那500元钱。 她一边把衣服一件一件恶狠狠的扔到床上,一边嘴里嘟哝。我听了好半天都没听清楚她嘟哝什么。到她快把衣橱里的衣 服都扔尽的时候,嘟哝声就渐渐清晰了,骂声也越来越大了 我们大家都听到她在骂,不要脸,这钱不是被偷了难道还张翅膀飞了不成,我这里可是都翻遍了!妈的,不要脸的女人 ! 每个人都不知道她在骂谁,每个人都觉得她骂的就是自己,每个人都想上去扇她一耳光。蠢女人。 大家都不说话,下一刻就可能都要在沉默中爆发。房间里就只有她一个人尖锐的骂声。 有钱撑腰就是不同,想当年没跟有钱人睡过,她若说什么我顶撞她两下她也闭口了,现在骂起人来都可以这样口不择言 。想她大一时被罗艺林骂得P都不敢放一个,现在也叉起腰老娘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了。 “行了!你有完没完!你这么肯定是我们偷了你的钱,大家在一起住了几年,你还说得出这样的话!找不着就去报案! 你在这里骂谁呢你!” 我实在忍不住了,决定为民做主。决定伸张正义,提出切实可行的方案。报案。得到郑瞬言和陈水的强烈支持。 苏萧不再做声。恢复到起初时嘟哝的状态。又把衣服从床上一件一件扔到衣橱里。然后跑到寝室门口去,跟对门的一个 女生说,很大声音的说 ,哎呀你说这奇怪不奇怪!我放在衣服口袋里的500块钱说掉了就掉了!不管是掉了好还是被人偷了 好,反正我下午回来要是还没见着钱我就 去报案的! 她说这话时简直能够用嚷嚷来形容。她的言外之意是那个偷钱的人要是下午还不把钱给她放回去她就要去报案的。她根 本就是坚信钱是被我们寝室的人偷走了 所有的人都成了贼。 我承认我比较敏感。这些话让我如芒刺骨,觉得句句都在说我。因为刚才是我最激烈的跟她争辩,自然我的嫌疑最大。 我很想站起来说,你来搜,我脱光了让你搜,我的东西都让你翻!我再给你500元钱,你一定要给我报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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